断想三则 (黄浦江)
一. 忆八五寒假
八五年寒假，校医院的一个医生建议我留在学校，替我做鼻炎治疗手术。我便留了下来，没回家过年。最后手术没做，也记不清什么原因了。关于那个寒假的记忆，突出一个字：吃！
我们班的張建成、陆飚等五六人 也留了下来。张建成家里寄来了一大盒干虾，我们也去市场买些新鲜蔬菜、肉和活鱼。每天建成和陆飚负责做饭，美味佳肴，天天享用。有一天弄到了许多鱼。建成和陆飚把鱼切片、涂盐，然后穿在铁丝上，挂在两个空的宿舍凉干。以后每天都有咸魚片吃。
八六年春晚的小品巜卖羊肉串》深受喜爱，可那时有几个人吃过烤羊肉串？陆飚在新疆长大，便自告奋勇要为大家献艺。买了羊肉，自制一些钎子。我们就吃了鲜美地道的烤羊肉串。
毛彪勇为迎新年发飚, 去乡下买了只狗。可怜的狗上午还活蹦乱跳，下午就进了大家的肚子。现在想起来真是罪过！彪勇讲话和大笑最能体现他的豪爽。此短文征询他的投稿许可，回答就几个字，“哈哈，不反对！”。当年毕业时，曾和彪勇聊过放弃读研，去海南试试。我终究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，富于幻想，怯于行动，最终还是去读研了。买狗的事隐约与张国强有关。不知为什么，每次想起国强，我就想到周瑜。聊到周瑜，便自然想起了国强。在我印象中，周瑜大概就是国强那样。但我总不能想象儒雅的周瑜吃狗肉的形象。
有一天任文请同学们去她家吃饭，大家自然是欢天喜地。记得从校墙的一个豁口出去，越过京广线，在田间的小路上行走一里多地，便到了任文家。丰盛的饭菜自然令身处异乡的我感激，当时的欢乐让我三十年来常常想起。当年本班男女同学之间交往都不太多，更别说数学班和系统班之间。能请大家吃饭，已展示了大侠的一面。
那个寒假，我干的唯一正事是替吴秋生辅导两个高中生数学。为了提高他俩的兴趣，每次正课前都是一通胡侃，从费珎玛大定理到高斯如何证明正十七边形的尺规作图，讲了不少数学家的轶亊。把孩子的注意力抓住了，又找到他们的薄弱环节，补了一些初中数学的内容，效果好像不错。家长就请我去家里吃饭。
寒假很快就过去了。同学们陆续返校。我们又吃上了各地的土特产。
那个寒假对我是一种特别的生活。没有作业，没有时间表，没人管教，尽情地玩，尽情地享受学校的设施如球场、机房、图书馆等。现在想来，唯一的遗憾是当时没酒。
高长青如组队南征，请提前通告计划与行程。我争取参加，和大家重温往日的欢乐！
二. 出门靠同学
首次出门远行，便是去大学报到。我家在山区，当时交通极不方便。准备好行李，如何把它运到西安火车站对我是一个难题。幸亏当时同班好友，后去了湖南大学（对，就是张柏杨说的没有围墙的那个大学）的杨同学的哥哥在公交系统，这位大哥帮我把行李送到了车站。志华爸爸的一个战友在火车站是领导，帮我们买了车票并提前一天办理了行李托运。赵主席、焦志华、杨同学和我就顺利地踏上了向着韶山跑的火车。
大学的四年，我自然得到了教导员,各位队长和许多同学的热情帮忙。有一件事更是终生难忘：我打篮球时伤了脚，打上石膏，上下楼极不方便，有三、四个星期基本呆在宿舍。同学们及时转达作业并让我看他们的笔记，才使我不至于拉下功课。生活上志华更是关怀备至，每天给我买可口的饭菜。当时和志华开玩笑：你如此贤惠，要是个美女，我肯定终生非你不娶。
四年快乐的生活一晃而过。毕业时行李对我又是个问题。我不想把行李运回老家，开学时再运到北京。分配到北京的同学纷纷伸出援手。研究了北京同学们的单位，发现刘战鹏离我的学校最近，就由战鹏帮我把行李托运到了他单位。
我到北京上学时，同宿舍的一个哥们从食堂借了辆三轮车，帮我把行李取了回来。他并教会我怎样蹬三轮车。我的行李箱可不象现在的旅行箱，那是一个不小的木箱。它随我从陕西跑到长沙，又转到了北京。每一步都离不开同学的帮助。
九四出国时，学校拖了一个多月不给办手续。终于有一天同意办了，却要求交七千块钱。这比我三年半的总工资还要多。我没有存钱的习惯，当时并无积蓄，只好向同学借这笔钱。一个研究生同学给我一个存折，存折是别人还钱给他的。我去取钱时发现密码有误，上午没拿到钱，中午去找史光敏。史光敏也不多问，立即去银行取款给我。
出国后每次回家，都得麻烦同学们安排旅馆、机场接送。赵嫦霄，张宪文，周爱国，王国芳等都多次亲自往返机场，不只接送我，还有我的家人（尽管家人未与我同行）。大家都知道关于最铁关系的传说：一起扛过枪，一起下过乡，一起同过窗。我没扛过枪，也未下过乡，我只有同窗！同学们，愿我们的友谊地久天长！
三. 小事未必影响小
黄今慧教授前不久在微信上感叹：在一个大背景下，个人的影响力被弱化。如果这个人不是老师，我同意黄教授的观点。老师的影响力从来不要低估。以下是我的一些经历。
大学的第一个学期，我告诉自己：争取全"优＂，以后成绩随便。成绩出来后，为自己未达目标而懊恼：机械制图得了＂良＂。随后发生的一件事改变了我的心情。有一天在路上遇到了制图课的赵志诚教授。他叫住我，告诉我在给我＂优＂还是＂良＂上犹豫了许久。最后给了＂良＂，他有歉意，不知道这成绩对我有没有影响。我当时感动万分，为有这样认真负责的老师而自豪。我听说赵教授当时是副军级，他却把一个本科生一门课的成绩的亊挂在心上。我高兴地对赵教授讲：谢谢你告诉我这些，＂良＂的成绩绝不会影响我的学习。我的字写得不好，得＂良＂也不冤。从那以后，赵教授一直是我的榜样。
九〇年教师节前，我把这件事写成短文，投给了国防科大的报纸。后来居然收到了稿费。当我拿着汇款单去领钱时，我所在学校的老师拒付：理由是汇款单上的名字和我名字不同。我告诉他还是稿费，汇款单上有我宿舍号，汇款来自国防科大，我可以给他看我国防科大的毕业证。那位老师傲慢地告诉我我绝无希望拿到钱。我当时出于气愤，把汇款单撕了。这个学校虽号称一流，但我觉得那是一个外行领导内行的学校，到处都是象我提到的那样的老师及工作人员。
到美国后，总体感觉大学里人很友善，很敬业，直到一件事彻底改变了我的看法。博士资格考试应该是大学最重要的考试，我为准备这个考试花了一个暑假。有一个考试函盖三门课的内容，其中包含排队论且这门课只有一道大题。很幸运考的是一道复古题，考前曾看过标准答案。解答从一个八元一次方程式开始，我给出了一个七元一次方程式，应该比标准答案简洁。不幸的事情发生了：这个卷面我没通过，栽在排队论上，那道题得了0分。出题的教授去国家自然基金工作一年，阅卷委托给另一印度籍的教授。阅卷教授严格对照标准答案，与之不同就给零分。我曾作过阅卷教授三个学期的助教，与其挺熟悉。我找到该教授，给他讲我的解答。他也承认我的答案是对的，但成绩已经公布，不可能再更改。他还讲他第一次资格考试未过，后来还是当上教授，并相信我第二年一定能够通过。我的导师告诉我可向系学术委员会申诉，但几乎不可能成功。原因有二：首先我是第一次考，教授都不在乎。若是第二次考，系里大多会让我通过。其次阅卷教授是Director of Graduate Study（研究生部主任）。这件事让我很失望，我看到了美国大学的官僚和学阀，决定放弃攻读博士学位，立即参加工作。现在每次接到学校的筹款电话或信件，我都会想起这件亊。没有它的发生，也许我会成为一个学者或教授。
我也曾经当过老师，也反思是否有处理不当的亊。还真有一件亊我觉得应该处理得更好。当时有个学生拿同宿舍同学的东西，系里开除了该生。我未参与系里的决定过程。现在想想，该同学只是有心理疾病，我作为辅导员应该争取为她保留学籍。不知该同学现在过得怎么样？
现在还有几位同学在大学工作。我想告诉你们，在你们看来很小的一件事，可能对学生产生很大的影响。
八五年寒假，校医院的一个医生建议我留在学校，替我做鼻炎治疗手术。我便留了下来，没回家过年。最后手术没做，也记不清什么原因了。关于那个寒假的记忆，突出一个字：吃！
我们班的張建成、陆飚等五六人 也留了下来。张建成家里寄来了一大盒干虾，我们也去市场买些新鲜蔬菜、肉和活鱼。每天建成和陆飚负责做饭，美味佳肴，天天享用。有一天弄到了许多鱼。建成和陆飚把鱼切片、涂盐，然后穿在铁丝上，挂在两个空的宿舍凉干。以后每天都有咸魚片吃。
八六年春晚的小品巜卖羊肉串》深受喜爱，可那时有几个人吃过烤羊肉串？陆飚在新疆长大，便自告奋勇要为大家献艺。买了羊肉，自制一些钎子。我们就吃了鲜美地道的烤羊肉串。
毛彪勇为迎新年发飚, 去乡下买了只狗。可怜的狗上午还活蹦乱跳，下午就进了大家的肚子。现在想起来真是罪过！彪勇讲话和大笑最能体现他的豪爽。此短文征询他的投稿许可，回答就几个字，“哈哈，不反对！”。当年毕业时，曾和彪勇聊过放弃读研，去海南试试。我终究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，富于幻想，怯于行动，最终还是去读研了。买狗的事隐约与张国强有关。不知为什么，每次想起国强，我就想到周瑜。聊到周瑜，便自然想起了国强。在我印象中，周瑜大概就是国强那样。但我总不能想象儒雅的周瑜吃狗肉的形象。
有一天任文请同学们去她家吃饭，大家自然是欢天喜地。记得从校墙的一个豁口出去，越过京广线，在田间的小路上行走一里多地，便到了任文家。丰盛的饭菜自然令身处异乡的我感激，当时的欢乐让我三十年来常常想起。当年本班男女同学之间交往都不太多，更别说数学班和系统班之间。能请大家吃饭，已展示了大侠的一面。
那个寒假，我干的唯一正事是替吴秋生辅导两个高中生数学。为了提高他俩的兴趣，每次正课前都是一通胡侃，从费珎玛大定理到高斯如何证明正十七边形的尺规作图，讲了不少数学家的轶亊。把孩子的注意力抓住了，又找到他们的薄弱环节，补了一些初中数学的内容，效果好像不错。家长就请我去家里吃饭。
寒假很快就过去了。同学们陆续返校。我们又吃上了各地的土特产。
那个寒假对我是一种特别的生活。没有作业，没有时间表，没人管教，尽情地玩，尽情地享受学校的设施如球场、机房、图书馆等。现在想来，唯一的遗憾是当时没酒。
高长青如组队南征，请提前通告计划与行程。我争取参加，和大家重温往日的欢乐！
二. 出门靠同学
首次出门远行，便是去大学报到。我家在山区，当时交通极不方便。准备好行李，如何把它运到西安火车站对我是一个难题。幸亏当时同班好友，后去了湖南大学（对，就是张柏杨说的没有围墙的那个大学）的杨同学的哥哥在公交系统，这位大哥帮我把行李送到了车站。志华爸爸的一个战友在火车站是领导，帮我们买了车票并提前一天办理了行李托运。赵主席、焦志华、杨同学和我就顺利地踏上了向着韶山跑的火车。
大学的四年，我自然得到了教导员,各位队长和许多同学的热情帮忙。有一件事更是终生难忘：我打篮球时伤了脚，打上石膏，上下楼极不方便，有三、四个星期基本呆在宿舍。同学们及时转达作业并让我看他们的笔记，才使我不至于拉下功课。生活上志华更是关怀备至，每天给我买可口的饭菜。当时和志华开玩笑：你如此贤惠，要是个美女，我肯定终生非你不娶。
四年快乐的生活一晃而过。毕业时行李对我又是个问题。我不想把行李运回老家，开学时再运到北京。分配到北京的同学纷纷伸出援手。研究了北京同学们的单位，发现刘战鹏离我的学校最近，就由战鹏帮我把行李托运到了他单位。
我到北京上学时，同宿舍的一个哥们从食堂借了辆三轮车，帮我把行李取了回来。他并教会我怎样蹬三轮车。我的行李箱可不象现在的旅行箱，那是一个不小的木箱。它随我从陕西跑到长沙，又转到了北京。每一步都离不开同学的帮助。
九四出国时，学校拖了一个多月不给办手续。终于有一天同意办了，却要求交七千块钱。这比我三年半的总工资还要多。我没有存钱的习惯，当时并无积蓄，只好向同学借这笔钱。一个研究生同学给我一个存折，存折是别人还钱给他的。我去取钱时发现密码有误，上午没拿到钱，中午去找史光敏。史光敏也不多问，立即去银行取款给我。
出国后每次回家，都得麻烦同学们安排旅馆、机场接送。赵嫦霄，张宪文，周爱国，王国芳等都多次亲自往返机场，不只接送我，还有我的家人（尽管家人未与我同行）。大家都知道关于最铁关系的传说：一起扛过枪，一起下过乡，一起同过窗。我没扛过枪，也未下过乡，我只有同窗！同学们，愿我们的友谊地久天长！
三. 小事未必影响小
黄今慧教授前不久在微信上感叹：在一个大背景下，个人的影响力被弱化。如果这个人不是老师，我同意黄教授的观点。老师的影响力从来不要低估。以下是我的一些经历。
大学的第一个学期，我告诉自己：争取全"优＂，以后成绩随便。成绩出来后，为自己未达目标而懊恼：机械制图得了＂良＂。随后发生的一件事改变了我的心情。有一天在路上遇到了制图课的赵志诚教授。他叫住我，告诉我在给我＂优＂还是＂良＂上犹豫了许久。最后给了＂良＂，他有歉意，不知道这成绩对我有没有影响。我当时感动万分，为有这样认真负责的老师而自豪。我听说赵教授当时是副军级，他却把一个本科生一门课的成绩的亊挂在心上。我高兴地对赵教授讲：谢谢你告诉我这些，＂良＂的成绩绝不会影响我的学习。我的字写得不好，得＂良＂也不冤。从那以后，赵教授一直是我的榜样。
九〇年教师节前，我把这件事写成短文，投给了国防科大的报纸。后来居然收到了稿费。当我拿着汇款单去领钱时，我所在学校的老师拒付：理由是汇款单上的名字和我名字不同。我告诉他还是稿费，汇款单上有我宿舍号，汇款来自国防科大，我可以给他看我国防科大的毕业证。那位老师傲慢地告诉我我绝无希望拿到钱。我当时出于气愤，把汇款单撕了。这个学校虽号称一流，但我觉得那是一个外行领导内行的学校，到处都是象我提到的那样的老师及工作人员。
到美国后，总体感觉大学里人很友善，很敬业，直到一件事彻底改变了我的看法。博士资格考试应该是大学最重要的考试，我为准备这个考试花了一个暑假。有一个考试函盖三门课的内容，其中包含排队论且这门课只有一道大题。很幸运考的是一道复古题，考前曾看过标准答案。解答从一个八元一次方程式开始，我给出了一个七元一次方程式，应该比标准答案简洁。不幸的事情发生了：这个卷面我没通过，栽在排队论上，那道题得了0分。出题的教授去国家自然基金工作一年，阅卷委托给另一印度籍的教授。阅卷教授严格对照标准答案，与之不同就给零分。我曾作过阅卷教授三个学期的助教，与其挺熟悉。我找到该教授，给他讲我的解答。他也承认我的答案是对的，但成绩已经公布，不可能再更改。他还讲他第一次资格考试未过，后来还是当上教授，并相信我第二年一定能够通过。我的导师告诉我可向系学术委员会申诉，但几乎不可能成功。原因有二：首先我是第一次考，教授都不在乎。若是第二次考，系里大多会让我通过。其次阅卷教授是Director of Graduate Study（研究生部主任）。这件事让我很失望，我看到了美国大学的官僚和学阀，决定放弃攻读博士学位，立即参加工作。现在每次接到学校的筹款电话或信件，我都会想起这件亊。没有它的发生，也许我会成为一个学者或教授。
我也曾经当过老师，也反思是否有处理不当的亊。还真有一件亊我觉得应该处理得更好。当时有个学生拿同宿舍同学的东西，系里开除了该生。我未参与系里的决定过程。现在想想，该同学只是有心理疾病，我作为辅导员应该争取为她保留学籍。不知该同学现在过得怎么样？
现在还有几位同学在大学工作。我想告诉你们，在你们看来很小的一件事，可能对学生产生很大的影响。